阿嬤的糖葫蘆

阿嬤拿著糖葫蘆,
呆呆的坐在公園長椅上,
靜靜的伴隨著熙攘人群,像靜止般似的,
看著手中的糖葫蘆,
滿臉的皺紋、樸素的衣著,
與光滑、鮮豔的糖葫蘆,
形成強烈的對比。
 
糖葫蘆的主人,阿嬤的孫子,
正在不遠處與同伴開心的玩著,
渾然不知,剛剛吵著要阿嬤買的糖葫蘆,
已經在阿嬤的心中,
產生了自己無法理解的心情。
 
看著糖葫蘆,阿嬤覺得,
時間,
好像回到那個久遠的年代,
和現在這時候一樣,
自己與糖葫蘆的關係,
是只能看,碰不得的,
記得也曾向父母吵過要買糖葫蘆,
對那時候所有的孩子們而言,
糖葫蘆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,
哪個孩子如果擁有了糖葫蘆,
自己不但要細細品嚐,
捨不得一口氣吃掉它,
同時還會像擁有了國王的權杖般驕傲,
吸引大夥兒艷羨的眼光,
引領所有人前往朝見,
期待有機會親吻它;
阿嬤記得,
村子裡不知道有多少個小孩,
跟父母要過幾個子兒買糖葫蘆,
自己當然也不能例外。
那是一次深刻的往事,
之所以記的那麼清楚,
是因為向來雖然木訥,
但是為人還算客氣的父親,
很嚴肅直接的拒絕了她的要求,
任憑她再怎麼哭求,
再怎麼形容糖葫蘆的美味,
再怎麼敘述糖葫蘆的重要,
再怎麼比較其他的小孩如何如何,
父親的態度立場總沒有改變,
直到自己不知怎麼的,
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一句說
 
「你攏不疼我,我甘是你的女兒?」
 
像句咒語般,
父親至此才答應她的要求,
這讓她高興了好一段時間,
當然也享受到了糖葫蘆甜蜜的滋味;
 
而也不知道多少時間之後,
她才略略體會,為什麼當下父親好像被打了一拳,
表情那麼複雜,傷心、憤怒、羞愧、痛苦、掙扎,
一時間全寫在父親滄桑的臉上;
又為什麼,父親自皮夾子拿出那幾個硬幣時,
是那麼慎重,那麼嚴肅,那麼的緩慢;
 
記得第一次認知父親當時的心情的那晚,
讓她不知道哭了多久,多年前所享受的甘甜不再,
換來的是筆墨、言語難以形容的苦澀;
至此之後,就對糖葫蘆有種說不出的情懷,
好像在紀念父親無以回報的付出,
又好像在給自己的一個難以抹滅的紀錄;
兩者之間,哪一個重?
阿嬤已經說不清楚,
但是每每看到糖葫蘆,
總是不由自主的想起父親與這段往事。
 
想著想著,阿嬤已經想的渾然忘我,
竟然連孫子跑到眼前仍不自覺,
孫子看著呆呆出神的阿嬤,
想伸手去取糖葫蘆,
又不知該如何回應阿嬤的異狀,好不為難,
隱約看到阿嬤眼框裡滾動的淚花,
更加不敢妄動,莫非阿嬤也想吃糖葫蘆?
自己因為想去拿,所以阿嬤急的想哭?
剛上幼稚園的孫子心裡揣測著各種可能性,
小心翼翼的問著阿嬤:
「阿嬤,你要吃糖葫蘆嗎?那、那我們一人一半好不好?」
雖然這樣失去一半的糖葫蘆很捨不得,
但阿嬤不曾見過的情形也讓他不知如何是好;
阿嬤聽見孫子稚嫩、貼心的童語,加上勾起的往事,
淚水終究不聽使喚,潰堤而出。
 
這是兩年前寫的小文章,揉合了一些觀察、一些經歷。
 

心有所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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