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記憶中的北投圖書館,
是一棟聳立在樹林中,約莫三四層樓高,
像一個蒼白的巨大紙盒推置在林中的一角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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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聽起來不像是肯定的形容,
是的,以建築物來說,她確實是乏善可陳,
更糟糕的是:往下走些,有道涓涓而流的小溪,
橫跨小溪上的是座石橋,這樣說有什麼稀奇的呢?
有趣在於這道小溪,源頭是有地獄谷之稱的地熱谷,
特別在冬天,冉冉上升的白煙,散以刺鼻的硫磺味與熱氣,
橋的兩頭好像連繫著不同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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遙望石橋的另外一端,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,
空地的盡頭是一棟破舊陰森神秘的歐式洋房,
雖然是面西而立,黃昏的陽光灑在老房子上,
依舊無法驅逐令人感到悚然的形象,
反而好像隨著日頭的落下,幽暗中蟄伏的魑魅魍魎,
伺機而動。
真是試膽的好地方。
雖然這些形容好像是很負面的,
可是於我來說,卻是一個抒堪回憶的地方,
國中時期對於課業提不起什麼興致,
但對於文字卻有一定的熱衷,北投圖書館滿足了這方面的需求;
記得那些時候,走進圖書館,最深刻的感受就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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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外,也是兩個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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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入圖書館,圖書館彷彿有條界線似的,
只允許人與書出入,裡頭除了翻閱書報的聲音外,只有寂然,
在夏日裡,蟬鳴試著闖入這個空間,
但似乎只是讓人對內外的隔閡感到更深刻;
空間中充滿書籍特有陳舊的氣味,令人感到沉醉,
將近三米高的書架彷若一層層的高聳壁壘,向人們挑戰著學問的艱澀,
而當人們勇往直前,這些城郭將成為階梯,引領人們進入知識的殿堂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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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段年間,我翻過一冊冊的文學作品,
在那陣光陰,我翻過一篇篇的月刊日報,
在那些寒暑,我品過書香,享過難以計數的文字;
(想當然耳,我的課業只剩下國文還可以拿的上檯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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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對這段敘述感到懷念,那表示我們有共同的回憶,
如果你對這些記載感到陌生,也怪不得你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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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這座白色書閣,於主後1999年完成了階段性任務,
那一年的九月廿一日所發生的事件,這塊土地上的人們畢生難忘,
而同時也在北投圖書館的主建築上留下怵目驚心的傷害,
一道超過一掌寬,將近兩層樓高的裂痕,宛若被利刃從天劈下,
無聲也無情的宣告了北投圖書館暫時退到幕後的命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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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我記憶中的北投圖書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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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現在為眾人所知的北投圖書館,以建築物來說,
實非過去那呆板的白色樓房可以望其項背的,
頂著全台第一座綠建築的名銜,加上同樹林相呼應的木屋結構,
館內一張張的木桌木椅,宛若別緻的歐式咖啡廳,吸引著遊人停歇他的腳步;
對面的那座陰森宅邸,也經過翻修以溫泉博物館的面貌與人相會,
聞風而來的客旅帶著企盼的心情前來一睹芳顏,
熙攘往來的人們也證明了對北投圖書館的肯定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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書架間為了吸引人們的駐足,設計了可以讓人坐下的空間,
及胸高的書架,也減少了過去的壓迫感,拉近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,
柔和的燈光也有別於昔日的日光燈,更顯得溫馨可人,讓人感到放鬆,
也能體會市政府規劃重建的用心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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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現在的北投圖書館,
但不是我記憶中的北投圖書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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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過幾個會跑圖書館的人,大概都不會跑北投圖書館看書、找書,
不會去北投圖書館看書是因為人太多了,難免干擾,
不會去北投圖書館找書是因為書太少了,難免失望,
雖然兩者間沒有因果關係,但卻是兩件事實,
北投圖書館有名了,但以圖書館來說,卻還有許多充實的空間,
至少把那些書架填滿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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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名與實之間,我向來不喜歡前者大於後者,
若兩者不能均等,至少後者應該遠大於前者,
名符其實,是理想,
實過於名,是遺憾,
名過於實,是禍害,不論於人於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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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,把那當作是一座美輪美奐的建築,也就罷了,
我無意談這是誰的問題,多少知道這樣結果的原因,
但作為圖書館,卻還有進步的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