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夜伴骨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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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時間推移,家族中祖父輩逐一離開人世,
這本是生有時、死有時的必然。
只是,外祖父的辭世不太尋常,
由於種種一言難盡的恩怨糾葛,最後老人家的人生,竟是在異鄉寫下句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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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祖父生前曾期望回到台灣終老,
但當時礙於各種主客觀因素而未能如願,
於是家中長輩經過商議,想方設法將外祖父的遺骨帶回台灣,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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帶骨灰罈飄洋過海,雖說航空公司已有因應流程,
不過對遺族來說,仍然不是一件輕鬆的事。
首先,事前聯繫諸多運送細節,已經足以折騰相關人等;
再者,為了盡可能滿足每個人的期望,又考量對外祖父的尊重,
擬定的計畫也一再變卦,鬧得大家是人仰馬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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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個計畫中,家族成員各司其職,
有的主責接洽兩地殯葬事務,有的規劃交通事宜,
而我分配到的任務,則是帶著骨灰罈回台灣。
無論就體力或過程而言,這都不是件輕鬆的任務,
但從各方面條件評估,似乎就是我最適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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陰陽聚會
踏上這趟行程,我心情頗為複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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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部分是因為外祖父在我還年幼不懂事的時候,就已遠走他鄉,
所以在我的成長歷程中,並沒有太多關於外祖父的記憶。
家族中的恩恩怨怨,我也是旁觀居多,沒想到三十多年後再重逢,已是生死兩隔。
是以當我拿到骨灰罈時,並沒有太多愛恨情仇的激動,
骨灰罈上刻劃的名字是熟悉的,照片上的滄桑老顏,卻是生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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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台灣制式的骨灰罈相比,當地的骨灰罈尺寸大了一倍左右!
我直覺想,這……這以台灣的標準,應該叫做甕吧?
也因為尺寸大,葬儀社還貼心附送一台小推車,因為那重量真的不適合抱著到處走,
即使我時值壯年,抱起來仍頗感吃力。我不禁嘀咕,
計畫又要調整了,因為我知道的靈骨塔,都裝不下這種大小的骨灰罈。
爾後登機時,骨灰罈的尺寸更是造成機場作業人員的困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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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獨有偶,就在拿到外祖父遺骨那天,
一如早先波折橫生,出乎意料的變數出現了。
原本的計畫,是我拿到骨灰罈後,隔天一早馬上返回台灣,接下來便交由禮儀公司處理。但因為個人因素,我臨時決定必須在當地滯留一個禮拜,
除了突然增加的旅費和換洗衣物等生活問題,
這也意謂著我要和外祖父的骨灰罈在下塌的飯店多相處七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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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現代通訊科技發達,我趕緊和家族彙報最新狀況,免得大家多心牽掛,以為出了什麼意外。也因為這樣突發的狀況,在那個禮拜中,各種關切的訊息不時傳來,
譬如有人建議骨灰罈應該放在房間哪個位置比較恰當、比較尊重,
言畢還諄諄告誡:「寧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無。」
有人建議,是不是要和外祖父說說話,求個相安無事?
有朋友好奇,骨灰罈擺在房間,睡覺時外祖父有沒有來托夢?
還是有沒有發生什麼刺激的故事可以聽?
還有人安慰,還好是親人,應該不會有什麼事,如果是不認識的,就比較難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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俗情懼死
對於這些關切,我銘感五內,由衷地感激,畢竟都是關心。
這種事也實在不多見呢!我戲稱是和外祖父多了一個禮拜的相處時間。
當然我心知肚明,這算是犯了台灣民俗某些忌諱,
畢竟台灣人連「死」的文字、諧音都儘量避免了,
更何況是房間裡擺個骨灰罈、同睡七個晚上呢?
而且骨灰罈還不是空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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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灣民俗的觀念以為,在某些情況下,死者的靈魂會徘徊遺體周圍,
因此人死後變成鬼魂,繼續留在人間。
我們仍可以對遺體說話,亡者仍可以聽見,
甚至死者可能向生者顯現,進行雙向互動。
也就是說,技術上,台灣傳統宗教的世界觀,陰間是人間的延伸,
故人雖逝,和人間仍有聯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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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此,也可以理解那句「如果是親人就比較沒關係」的安慰,
畢竟死者仍有意識,不會傷害親人,若骨灰罈裡放的不是親人,那可能就是另外一個故事了。另一方面,台灣人又很忌諱和死亡接觸,認為這種陰陽相會對人有害。
前幾個月,我和一位親戚前往殯儀館處理相關事務,回程時他刻意跑到人聲鼎沸的賣場逛逛,意思是要藉由人的「陽氣」洗滌所謂的「陰氣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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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幾年來,民智漸形開化,台灣民俗的種種禁忌,
已有淡去的跡象,人們已不見得會奉為天條信守。
但在我親身經歷的這次事件中,仍可見到相關觀念的痕跡。
將心比心,若我不是基督徒,恐怕也是會有這些擔心、介意吧?
事實上,這麼多人如此關切,本來沒怎麼當一回事的我,
繪聲繪影下也多少感到些許不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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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淵限定
既然跟隨基督,我們就當以聖經啟示的真理來面對各樣的議題,
而不是隨著世界的風俗、價值觀行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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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並非不知道台灣人恐懼、避諱的事務,
也願意在不違逆真理的前提下尊重與配合,
若是可能,總要盡力與眾人和睦。
但若涉及真理,我們也不能認同、因循,
因為聖經對死亡、鬼神不僅沒有緘默,反而有很多論述,
而且和民間信仰的生死觀截然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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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先,聖經中確實有類似關於遺體處理的記載,
雅各和約瑟父子在埃及臨死,均留下遺命要葬在迦南、所應許之地(創世記47章29~30節、50章24~25節)。然而這不是出自傳統落葉歸根的觀念,而是表現出更深邃的意涵,即對上帝應許的信靠,及對埃及不是定根之處的確信。
如此看來,一生年歲多在埃及、得到法老重用拔擢的約瑟,尤為難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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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者,我那些親友的關切,透露他們認為「死者可以和生者往來」。
聖經的確啟明人有靈魂、世界有鬼魔,卻否認人死後會變成鬼魂,和人間繼續保持接觸。雖有人和天使、鬼魔等靈體往來互動的記述(使徒行傳12章、19章15節),
卻否決活人和死人接觸的可能註。若然可行,財主的心願便滿足了(路加福音16章30節)。由此觀之,親戚們擔心我會遇到什麼不尋常的事,倒也不是不可能。
但若有,出現的也不會是他們所想像的外祖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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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魔威脅
聖經不否認人會遭遇到鬼魔邪靈的侵擾,
只是那並不是人死亡之後的靈體,而是來自於惡者和牠的差役。
牠們的企圖,也不是台灣民間信仰認為的對人運勢、健康、身體的威脅,
而是殺害、偷竊、毀壞(約翰福音10章10節),
要藉著試探吞吃人,使人與造他的主隔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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聖經雖然告訴我們這世界有鬼魔存在,
也承認我們處在屬靈爭戰的狀態,並且當有準備(以弗所書6章12~17節),
卻也告訴我們,不需要對牠們戒慎恐懼,以為任何事都有邪靈作祟,動輒要以趕鬼解決。一方面,這個爭戰的範圍不僅是針對屬靈氣的惡魔,
更包含了人們抗拒真道的惡心(哥林多後書10章3~5節)。
若我們只談屬靈氣的惡魔,怕是限縮了爭戰的範圍,
更有可能藉此推諉卸責,將自己犯罪的責任都推到鬼身上。
另一方面,聚焦於對鬼魔的探討,實在是忽略了那令群鬼遠避的主(馬可福音5章),
能堅固、保護屬祂的人(帖撒羅尼迦後書3章3節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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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我們該問的問題,不是我們會不會遭到鬼魔威脅,而是我們是否相信耶穌基督釘十字架,使我們罪得赦免,得蒙恩拯,歸屬於群羊的牧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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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:撒母耳記上28章的記載,至今仍有爭議。筆者的立場認為是特例,而非通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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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主後2019年8月日蒙刊於《台灣教會公報》3519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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