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傷百體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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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近下班時分,接到弟弟打來的電話,要我到醫院一趟。
弟弟在電話中沒有多說,只簡單告知他在哪間醫院的急診室,
雖說語氣和平常無異,但敘事的內容還是透露著不尋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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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二話不說,照著弟弟提供的資訊趕到了醫院急診室,
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弟弟,一旁站著他的同事,這才知道事情的始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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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弟弟上午工作時,已感到身體不舒服,但說不上來是哪裡有狀況。
下午狀況惡化,後來竟站不起來,他的同事趕緊叫救護車,
把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弟弟送鄰近醫院急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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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弟的同事簡單說明已經做過的檢查,
說他剛剛照過X光,沒有異常,所以排除骨折。
檢查過四肢神經,都有反應,意識也很清楚,所以排除神經系統的問題。
聽起來,原因還沒找到,幾個常見的可能性也排除了。
正在排核磁共振,如果排不到,就要住院,看隔天有沒有機會。
閒聊幾句後,同事告辭回家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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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診室的夜晚
我問弟弟感覺如何,他說只要一動就全身劇痛,
做某些姿勢會很難受,只能動一張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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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發現若以行動能力來說,他比我之前出車禍的狀況還糟。
當時我右脛骨骨折,尚能支起上半身,
用餐、看書等較靜態的活動也沒有障礙,甚至可以撐著拐杖疾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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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問弟弟想吃喝點什麼,畢竟是晚餐時間,他卻面露難色。
吃嘛,擔心現在這個狀況,想上廁所都很麻煩;
不吃嘛,腹部確實在鬧空城計了。
權衡兩難,只好取個折衷,先幫他買個麵包和水,
叫他忍忍餓,忍不住的時候再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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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來在確定能否排到核磁共振之前,不會有進一步發展,
於是我們兄弟倆一個床上、一個椅子上,邊休息、等候,邊觀察急診室。
急診室裡忙忙碌碌,並不因夜晚降臨而稍有歇息。
人們川流不息,有的痛苦難抑、呻吟不止,有的看著自己突如其來的創傷,
憂心工作受影響,有的靜靜躺在床上,反而是周遭的醫護人員比較緊張……
種種面貌,交織出人們受傷、生病時的驚惶、苦楚,
相對之下,弟弟的問題似乎不是那麼嚴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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慶幸的是,接近八點時,總算排到了核磁共振,
意謂著弟弟的狀況可以獲得進一步釐清,醫師也有對症下藥的依據。
掃描報告出爐後,發現原來是後腰的韌帶拉傷了。
「繳費、領藥後就可以回家了。」
醫師說,臉上是確定結案後篤定的笑容。
我和弟弟宛如聽到無罪釋放的宣判,頓時卸下心裡的大石頭。
最怕的是不知病因,無法對症下藥,
既知道問題在哪裡,自然就知道如何處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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難以動彈的創傷
從醫護人員的反應推斷,弟弟的狀況不是難以處理。
看著剛拿到手的藥,似乎也在呼應這個結論。
雖然因為分裝成好幾袋顯得陣容龐大,除了肌肉鬆弛、消炎止痛之類的口服藥,
就是避免傷胃副作用的胃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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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對我們兄弟而言,眼下還是有難以處理的問題,
因為弟弟根本動彈不得,剛剛為了做核磁共振掃描而脫掉衣物,
穿回去都有困難,更別說下床、回家了。
平時輕而易舉的事,在這個時候都變得不簡單。
但我們不能、更不想賴在醫院不走,
於是弟弟想辦法尋找可以穿衣下床的姿勢,
摸索過程中,總會有幾個角度讓他疼得面部扭曲、齜牙裂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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動個幾下,就得停下來歇息一會,再嘗試不同的方式進行下一個步驟。
我這個旁人僅能關切與心疼,真正幫得上忙的地方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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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不容易,經過一番折騰,
等到我們完成下床這個步驟,又是半個小時過去。
走出急診室,搭上計程車返家時,已經十點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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缺一不可的身體
之後,弟弟當了一個多禮拜茶來伸手、飯來張口的少爺,提早放了年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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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過兩個禮拜的休養,生活起居已經恢復如受傷之前。
目睹整個過程的我,不由得想到保羅在哥林多前書12章形容教會群體苦樂與共時,
以身體為喻是何等貼切、具象:
若一個肢體受苦,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受苦;
若一個肢體得榮耀,所有的肢體就一同快樂。」(26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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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弟的傷其實只有一處,而且不是需要動手術處理的重創,
卻讓他痛得近乎全身癱瘓。
這讓我體會到,平常視為理所當然的活動,並不是單一器官就能完成,
任何一個部位的狀況,都可能造成全身的影響。
對此保羅在同一卷書對教會說:
眼不能對手說:我用不著你;頭也不能對腳說:我用不著你。」(21節)
牽一髮而動全身,身體的每個部位都是缺一不可,也彼此幫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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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身體的特性為喻,保羅的教訓兼論教會的合一與多樣:
就如身子是一個,卻有許多肢體;而且肢體雖多,仍是一個身子;基督也是這樣。」(12節)
人間的各種關係都是人神關係的影兒,我們可以引申說:
合一,因為上帝是一位;
多樣,因為上帝乃三位一體,在不同人身上成就豐富的工作,
讓我們得以欣賞各人所得的恩賜、所盡的功用,並頌讚賜下各樣美善恩典的主(4~6節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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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便說明,各個肢體的功用,都是出於聖靈隨己意、按上帝的主權賜給教會,安排在身體之中(11、18節)。
既然我們的恩賜來自聖靈的工作,便叫我們無所誇:
使你與人不同的是誰呢?你有什麼不是領受的呢?
若是領受的,為何自誇,彷彿不是領受的呢?」(4章7節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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聖經用管家稱呼屬基督的人,是告訴我們有責任忠心於上帝的託付。
所得的恩賜不是我們的私有物,而是主人託付僕人經營管理,用以服事彼此(彼得前書4章10節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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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督長成的身量
保羅將教會比喻為基督的身體,
叫我們不要看待教會為建物、組織,而是歸屬、連結於元首基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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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賜下的恩賜、設立的肢體,都是為了成全在基督裡的聖徒,
以及建立基督的身體。身體百肢會共同成長,
越發認識上帝的兒子,活出基督成熟的樣式(以弗所書4章7~16節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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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不否認教會中有許多讓人不忍直視的問題,
聖經並沒有粉飾教會的不成熟與敗壞。
從保羅的教會書信,我們不難看到使徒對教會的責備。
然而,我們沒有悲觀、沮喪的理由,因為本著上帝的默示,
我們已經知道基督耶穌是教會的元首,祂因著愛的緣故捨了自己,
不僅成就拯救的工作,也要藉著水和道將教會洗淨,使教會成為聖潔,歸於基督(以弗所書5章22~30節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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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應當省察的是,教會是否尋求聖經啟示的真理?
是否以基督為中心,存心相顧、表明祂的死、等候主來(哥林多前書11章26節)?
還是與世上其他組織團體毫無差異?
這次弟弟突如其來的受傷事件,除了讓我聯想到聖經中關於教會的教導,
還有個讓人感謝上帝保守看顧的尾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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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離開醫院時,我們請醫院的警衛幫忙聯繫計程車。
當好不容易把行動不便的弟弟挪上車,心神漸漸安定,
赫然從車內的擺飾、播放的音樂發現司機是主內弟兄,
在經歷惶惶不安的一夜後,感到分外驚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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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僅如此,由於司機過去曾在李棠華雜技團門下受訓,
一路上,他根據經驗提出不少跌打損傷的養護建議。
因著同為主內肢體,我們得到在基督裡的代禱與記念,
這出人意料的一天,竟劃下出人意料平安的句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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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主後2020年6月日蒙刊於《台灣教會公報》3565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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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有所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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